索菲亚大学第四届全球心理健康大会: 与我切身相关的几点感想

索菲亚大学第四届全球心理健康大会:

与我切身相关的几点感想

朱彩方

晨起静坐复盘

今天是2026年7月20号，早晨五点左右起来静坐。头天晚上罕见九点半就早早地睡了。今天早上打坐效果比前两天好一些，原因可能有两个：一是今天没有贪恋坐太长时间。昨天早上坐了两个小时，中间打了一套太极。期间有一次感觉挺好，还想再坐久一点追求更好感受，结果反而不如早些时候收功好。今天见好就收，效果不错。二是昨天第四届全球心理健康大会在上海（立达学院）结束了，潜意识里的压力消失了。那两天虽然没有明显感到太大压力，但要做报告、带工作坊、参加多场学术和社交活动，无形中还是有些紧张。今天轻松了，静坐效果自然更好。效果较好是否还有其他原因，比如暗物质、暗能量影响着我，这留作悬念。

大会整体参与

2023年索菲亚大学主办的首次全球心理健康大会由我和Dorote Lucci 博士担任共同主席。由于我担任索菲亚大学超个人心理学双语博士项目主席教学和行政任务繁重，而组织全球大会又涉及繁杂的事务和协调，所以第一届之后我就跟校长申请退出组委会。第1届的中国分会场在北京，同时还在国内三个城市开设了分会场。第2-3届中国分会都只有一个上海会场，即立达学院。第2-3届我基本上都以索菲亚超个人心理学教授的身份参加，做个讲座，比较轻松。今年的大会比前两次我介入更深一些。主要是索菲亚大学管理层让我非正式地审阅大会策划的内容和结构等。我提了些意见，包括开幕式三个半小时需要有茶歇、硕博士论坛每人报告不少于10分钟。所幸这两个建议被采纳了。今年我的演讲、出席、做评委和校友联动等活动也多了不少，希望明年还能降下来，让我有机会也去学习。

静心工作坊、学生投稿展示与媒体采访

7月19号上午9点到11点，我带领了一个两小时的工作坊，主题是“静心体验种种”。我让大家体验了四个环节：首先是静观呼吸，然后是正念行走——因为前面大家坐了四十分钟，让大家走走活动一下。接着助理优雅、缓慢地展示了一套太极，随后我带着大家打了五分钟杨氏太极（简化二十四式）。太极是流动的冥想（Moving Meditation）。最后的环节是源于荣格的authentic movement (纯真舞动)。大家跟随加长版太极音乐即兴起舞，或者跟随内在的身心流动、能量和情绪去自由舞动，没有结构。结束后几位学生分享了感受，觉得不错。我也回答了他们的问题。工作坊开场时我解释了为什么要做这个工作坊：AI时代大家焦虑、疲劳，信息过载，而静心体验是AI替代不了的。我头天在开幕式上也带大家做过三分钟静心，参一句“万念归一一归何处”，给今天的工作坊打个伏笔。这工作坊的初衷是让大家深入体验AI够不到的地方。静心体验可能是AI时代人类有闲之后可以大放异彩的领域。

工作坊之后，我赶紧去听了学生演讲。这次有十位学生投稿，组委会让我审稿。按照国际学术惯例，每人至少演讲十分钟。于是我从十篇里选了五篇，三篇来自在读博士、一篇来自一位硕士生，还有一篇来自重庆大学肿瘤医院的心理治疗师（后来发现此稿有学术不端之嫌）。学生们PPT准备的挺好，讲得不错，但时间短，教授们反馈的时间很少。我本人还有些犯困，不知报告者是否看到了。

19日（周日）中午应博士生们的邀请，我和Harris Friedman教授及几位不同班级的同学一起吃饭。下午休息了一下，两点半接受立达学院媒体的采访，问了几个问题，比如AI时代意识和觉醒为什么重要？我说知识AI 几乎完全可以替代，只有切身体验和精神觉醒替代不了，而觉醒要先向内看，这与大会主题“唤醒内在，和合共创”是一致的。另一个问题是超个人心理学在国内推广有什么困难？我说困难不多，虽然国内对内在探索、冥想、灵性整体偏保守、谨慎，但学术的探索和实践没有问题，推广还是可以的。我对超个人心理学的解释是：超个人心理学是研究人类认知、行为、情感、关系以及超越性体验和现象的心理学。

威尔伯理论，超个人与整合心理学的关系

威尔伯的“激进圆满”与五个维度

19日大会结束环节，播放了肯·威尔伯对其2024年新书Finding Radical Wholeness《找到激进的圆满》内容的阐述。这个环节是索菲亚大学主管全球合作的副校长王雅俐老师跟组委会再次策划的。威尔伯起初以为圆满只有一种，后来发现有好几种，或者说圆满需具备多个维度。在他2024年出版的这本书中他提出五个维度：

• Waking Up（觉醒）：威尔伯主要引用禅宗和藏传佛教的觉醒概念。他早期学过禅宗，禅宗十牛图第八张即完全觉醒，自我或小我消失、大我呈现。这个过程从第一张图（寻牛）到第八章（大圆圈）是寻找、小我变小、思虑精细，最终人我俱忘，只有纯粹意识。十牛图最后一张是“垂手入尘”，回到人世间助人（比如做咨询师、医护人员），服务他人。

• Growing Up（成长）：指心理层面的成熟，从幼年。童年、青少年到成年，认知发展，情感发育，在社会建构、价值和意义等方面的成熟，不能缺失。

• Cleaning Up（疗愈）：清理成长过程中形成的阴影，这些阴影可能已经进入潜意识，需通过心理疗愈来治愈。

• Opening Up（开放）：指人类有多种发展线或维度，如音乐、数学、逻辑、身体、灵性、人际关系等，据称有18条发展线，需全面发展，即“开放”。

• Showing Up（呈现）：引用他的四象限理论——左上象限（我，个体身心发展）、左下象限（我们，文化）、右上象限（它，物质生物层面）、右下象限（它们，社会和环境）。当今人类绝大多数生活在现代或后现代社会、信息时代（AI时代）。早期有游牧、农业、工业时代。环境至自然环境，包括地球、太阳系、银河系乃至整个宇宙。右下象限提醒我们人的发展应置于广阔环境中考量。这就是威尔伯“全象限全层次”中全象限的一套理论。

  
  

点评环节

大约30分钟的威尔伯视频（有双语字幕）播放后，本环节主持人张丽博士让我和孙时进教授上台点评。我上台时做了几个身体扩展运动，并说“空调温度太低，冷得我直抖索呢”。孙老师说我坦诚可嘉。不久坐在前排的立达学院董事长托人给我捎来一间外衣温暖了我，使我能正常乃至超常发挥。孙老师从老庄道家的角度给了评论。我说，威尔伯在超个人心理学和整合心理学领域可能是理论贡献最大或最大之一，尽管他不算超个人心理学的创始人。超个人心理学的创始人通常被认为有六位：亚伯拉罕·马斯洛（Abraham Maslow）、安东尼·苏蒂奇（Anthony J. Sutich）、斯坦尼斯拉夫·格罗夫（Stanislav Grof）、索菲亚共同创始校长詹姆斯·法迪曼（James Fadiman）、迈克尔·墨菲Michael Murphy（伊莎兰学院联合创始人）等。威尔伯虽非元老，但理论贡献很大，创立了全象限全层次理论。不过，我认为他这次“激进圆满”理论在其先前著作如《整合心理学》中已有类似内容，只是换汤换药。

学生提问与威尔伯回答

会前我们在超个人心理学博士生中收集了一些问题，选了几个让威尔伯回答。问题包括：全象限全层次是理论框架还是需活出来的？内在发展能否带来外在成就？超个人修炼后去助人，是真正利他还是为了自我疗愈？超个人心理学与整合心理学的关系——整合是延续还是修正？

威尔伯对每个问题都做了简要回答。对于最后一个他说：早期他非常喜欢超个人心理学，追求更高层次的生命境界和意义，但后来觉得超个人只重视超越层面，故转向“整合”，强调需整合前个人和个人维度。如果继续用“超个人”一词时纳入前个人和个人，就没问题。

关于“前超谬误”的说明

话说“超个人心理学”与“整合心理学”是怎样的关系？这个问题是我提给威尔伯的。组委会中的一些成员起初犹豫要不要播放威尔伯的回答。我坚持要播放、公开讨论以取代可能的窃窃私语。威尔伯曾宣称超个人心理学过时，要搞整合，但通过这次对话可以明确：超个人心理学依然存在、有用，且仍在成功推广践行。早期超个人确实侧重超越性体验，但九十年代末后已自觉转型，将超越融入日常生活（亲密关系、亲子、职场等），这本身已是整合，只是未改名。这好比维特根斯坦、海德格尔、王阳明等早期和后期思想虽有变化，但他们的名字无需更改。主持人总结我的意思：名称不改，内容可演变，重在解释。

接着我本想请孙老师讲“前个人”和“前超谬误”，但他未回应，我便简单说明：

• 前个人（pre-personal）：指个人形成之前，一般认为约三到六岁，认知、情感、行为不成熟，自我概念尚未形成。

• 超个人（Transpersonal）：在个人形成后，即青少年或成年后，个人发展出超越性的精神境界，比如达到天人合一、无私利他、博爱，且能日常体现，对他人如同亲人。

• 前/超谬误 （pre/trans fallacy）：这个是威尔伯最耀眼的贡献。他指出古典哲学、宗教（包括荣格）常将圣人比作婴儿般纯粹、超脱，这是错的。婴儿“万物一体”的超越是母婴共生、朦胧不自觉，其大脑中的神经元可能还屈指可数，个体认知尚未形成，无法在前个人与个人之间切换；超个人的“万物一体”是清醒有觉知，可随时回到分别心，可在个人与超个人之间自由切换。此区分至关重要。

  
  

会后与Harris Friedman教授的交流

散会后，我的同事Harris Friedman教授跑来告诉我：他很想插话但怕冒犯。我说其实我点名要听听你的看法，但没奏效。我们边去吃饭边聊。他赞同我的观点：“前超谬误”是威尔伯最大的贡献。后来我想“全象限全层次”也是威尔伯的一大贡献。Harris认为威尔伯的《意识光谱》（23岁成名作）是重要贡献。当他看到《意识光谱》刚出版时就觉得“这书应该是我写的”，有点“羡慕、嫉妒”之意。威尔伯小他两岁。Harris对威尔伯后期理论不太认同。他指出，威尔伯用“整合心理学”替代“超个人”是有政治目的的（帮派之争）。我认为威尔伯2000年出版《整合心理学》，想与弗洛伊德1900年出版《梦的解析》媲美。全象限全层次理论遭不少批评，因预设框架削足适履。全层次包含十个意识层次（围产期、身体、情感、认知、角色、社会关系、身心合一、通灵、精微、不二境界）。

Harris提到两位对威尔伯的批评者：Jorge Ferrer（加州整合学院东西方心理学系前主任，著有《The Participatory Turn: Spirituality, Mysticism, Religious Studies》）和Sean Kelly（该校哲学教授，会太极）。这两人我都非常熟悉因为我在加州整合学院读的博士。Harris说他们曾编书反驳威尔伯。我问是否在学术期刊上有公开争论？Harris说可能发表在《超个人心理学》期刊。但我感觉他们的争论似乎不像1950年代中期胡适与铃木大拙就禅学在夏威夷大学《东西方哲学期刊》上的激烈往来。威尔伯不参加会议，争论多通过书籍，似乎缺乏你来我往的学术笔战。

关于威尔伯何时退出超个人、转向整合，Harris认为大约在1988年他成立整合学院时，但具体时间待考证。

开幕式及主题演讲

18日开幕式

第一天开幕式有领导人讲话和圆桌论坛。索菲亚大学中国及亚太区首席代表刘地文，大会中方主席孙时进教授分别致辞。圆桌论坛有联合国驻中国人口基金官员等嘉宾参与，由Ellen Touchstone（索菲亚大学商业余领导力副院长）主持，主题是“心理健康，人工智能与人类未来”。随后进行了三场主旨演讲：

1.Harris Friedman：讲“超个人心理学：科学视角下的探索”。他用三个圆圈表示宗教、科学和中间重叠部分（即超个人心理学）整合灵性与实证。他准备蛮充分、PPT做得好，但翻页笔故障，麦克风声音小，后来我提醒他靠近话筒。他后来干脆干讲，整体效果比较遗憾。

2.李玫瑾教授：主题“探讨AI到来对人类意识的影响”，从精神分析角度讲青少年问题。她认为意识容纳个体自出生以来的大量心理材料，涉及善恶表达，最深的意识材料不仅来自自主神经系统，还可能有祖辈心理痕迹。AI可收集共同认识内容，但对个体差异意识仍有待观察。

3.我的主旨演讲：“AI时代召唤超个人共舞”。我从图灵测试讲起，1950年图灵预测2000年后AI可能达到人类智能，现在2026年已很难分辨是人还是AI。我们应拥抱还是警惕AI？其长处是认知减负（offload cognitive tasks），但人类有认知懒惰性，过度依赖会导致“认知萎缩”（cognitive atrophy）。已有研究显示，中国中学生使用AI做作业成绩提高，但大考综合能力下降。不过深度思考者善用AI提问，能写出更好文章（实验证明）。AI最终无法替代的是体验——它可告诉我们方法，却不能替代我们静坐、唤醒内在。超个人心理学重视体验，没有体验则无超越。

演讲中我刻意停顿半分钟静默，让观众觉察内在，但疏忽了反馈。接着我们进行了三分钟静心体验，好像参“万物归一一归何处”的禅宗话头，可惜无时间分享。之后我播放了索菲亚创始校长Robert Frager的六分钟剪辑视频。我将剪辑的视频内容浓缩为“超个人心理学：AI、爱与创造性”Robert认为头脑如计算机，可整合信息但无创造力，创造力源于对事物的深爱，不爱则无创造。学生提问：创造力和爱的关系如何排序？我忘了具体回答。

接着我请大家思考：AI时代认知减负后，闲暇时间该做什么？硅谷大佬们建议自己的孩子们学创造力，学人文、历史、哲学、共情。我认为应学超个人，学会真诚共情、创造力和批判性思维。杨定一博士敦促学员们“经营自己的段落（一亩三分地）”，向内用功；引用《道德经》“致虚极，守静笃”，孟子“养浩然之气”。人之为人有动物性、人性、灵性（佛性、神性），人性是温暖共情，灵性是大爱慈悲、无分别意识，需亲身体验。AI无法替我们体验，AI需要超个人体验作伴、领舞。

演讲最后最后我展示一张图：人在隧道中行走。我问听众前方你看到光明还是迷雾？三分之二举手光明，少数迷雾。我说他们都向外看了，但大会主题是“唤醒内在，和合共生”。唤醒内在需要多向内看。大家一笑，说我设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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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本文由汪子君从语音转录为文字并做了第一轮编辑。朱彩方再次编辑并在7月31日定稿）